时值娲皇祭祀大典前夕,九州四极皆在为此庆典而积极的筹备着。
对神明的信仰大抵是所有氏族之间唯一的共通之处,世人感恩于神明创世造人的恩德。不过,许多不为人知的辛秘却依旧悄悄的发生着。
帝鸿氏,月槐城。
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正躺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之上,他身边只有一位英气勃发的中年男子坐在一旁,只是他脸上挂着一丝愤怒与哀愁。
这间寝殿内燃着八盏青铜火台,弥漫着浓浓的药草气味,便是连黑色的帷幔都透着寂静的哀伤。殿内的一角摆放着一个沾着些许灰尘的木架,木架之上挂着一套黑金铠甲与一柄黑金长枪。那些金属摩擦的痕迹似是在述说着铠甲主人经年的威严与不凡,记录着一位将领昔时的辉煌战绩。
此处便是月槐城城主大殿的寝殿,那个躺在软榻上的老者正是城主晴阳长老,而那位中年男子便是白荆城的城主姬少瑞。
晴阳长老渐渐转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少瑞,好多年没见你了...”晴阳长老满脸疲态,却是眼神明亮。
姬少瑞点点头,费力地挤出一抹微笑,说道:“将军,这些年我亦甚是挂念于您。”
“终是岁月匆匆,我亦早已不是将军了...少瑞啊...这次多亏有你及时出现,否则我...”晴阳长老叹息一声,“你多年居于白荆城,如今为何突然出现在月槐城?...”
“帝丘传信于我,要我务必参加此次娲皇祭祀大典,路过月槐城之时,我便想着先来探望您。”姬少瑞沉声回答道。
“或许当年我亦是一时执念,才为我帝鸿氏一族招来如此劫难。族长与你相比实在相差甚远,不配为我帝鸿氏一族之首领,其子玄嚣空有一腔抱负却是难成大事之人...如今之帝丘哪还有昔时之强盛,哎...恰如黑暗之深渊,无人能救...”晴阳长老双目含泪,悲戚道。
只是听闻着晴阳长老的话,便可知其心中悲苦,一位昔时之将军有着这般感慨,亦是叫姬少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原来,姬少瑞自白荆城骑着“晨澜”离开,并未带随行侍者。以“晨澜”之脚力,不过短短数日姬少瑞便抵达至月槐城。一路上,姬少瑞并未寻得蜉蝣的踪迹,亦是未打听到卓立成的消息,便猜测着他们或许已经到达了帝丘城。
晴阳长老本是姬少瑞之恩师,路径月槐城,姬少瑞自然是进城探望一番。只是月槐城中突发之事却是叫姬少瑞深感意外。
在到达月槐城的城主大殿之时,殿外守卫见姬少瑞虽是认不得其样貌,不过那万中无一的“晨澜”与举世闻名的“白夜”却是有所耳闻。
守卫见帝鸿氏大将军姬少瑞亲临,自然是激动无比,却是将姬少瑞引进大殿之庭院,告诉了姬少瑞一件难以启齿之事。
那守卫本是晴阳长老之亲兵,亦知晓晴阳长老乃姬少瑞之恩师,于是便跪下哭诉道,城主晴阳长老自前去城西庙宇之后已是多日未归,不过晴阳长老临行时曾交代此时不可外传,守卫们除了焦急等待亦是不知所措。
加之时逢娲皇祭祀大典,城内各种流言纷纷,守卫们害怕城中生变,便更加不敢外传。
姬少瑞听闻之后,心中不免焦虑,又听守卫们说起晴阳长老前去的是庙宇,当即便联想到或是与帝丘城庙宇之事有所关联...思及于此,姬少瑞便立即向着城西庙宇而去。
果然,庙宇不但大门紧闭,且巫者们皆是不知所踪。如此更叫姬少瑞着急,未待夜黑,便逐一寻找着晴阳长老的下落。
终于,在一间柴房之中,晴阳长老浑身是伤昏迷躺在柴堆之中。姬少瑞见此便立即背起晴阳长老,意欲离开庙宇。
只是一个肤色苍白的男子却是忽然出现在了姬少瑞的身前。那人瞧着姬少瑞腰侧的“白夜”倒是微微一愣,未出一言便让开了路。姬少瑞忧急于晴阳长老之伤势,便背着晴阳长老匆匆返回了城主大殿。
巫者们不知所踪,自然医治晴阳长老便成了难事。还好在月槐城之中寻得了一位游医,一番辛苦之下,总算是保住了晴阳长老的性命。
姬少瑞难免心中愤慨,便再度返回了城西庙宇欲查得真相。只是庙宇之中除了站着毫无生息的一群黑袍之人,便再未能寻得其他,那日所见的肤色苍白的男子亦是不知所踪。姬少瑞心中气恼,毕竟若那日未与蜉蝣相见的话,那他当真便做了糊涂之人。
而此时的月槐城,却依旧如往日一般平静。帝鸿氏的族人生活如常,哪里有人知晓他们的城主此刻正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再次回到月槐城城主大殿之时,晴阳长老尚未醒来。姬少瑞便向殿中侍卫问起晴阳长老的其他情况。
侍卫告知姬少瑞道,晴阳长老的三子眼下正在帝丘城兵营之中,他们如今皆为黑金卫将领,忙于军务。而晴阳长老的两个孙子正前往帝丘参加娲皇祭祀大典,此刻城中唯有晴阳长老的一个孙女留守,料理城中事务。
姬少瑞闻言点了点头,便留在晴阳长老的身侧照顾,毕竟月槐城的各项事务总需要打理,因而不便召晴阳长老的孙女前来。
“将军,往事不可追矣。帝鸿氏如今亦非您一人之过,只是您为何会单独前往庙宇,又为何会受伤被困?”姬少瑞疑惑地问道。
晴阳长老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看着姬少瑞说道:“一位自帝丘城而来的使徒大人亲临月槐城,我自是亲自相迎。只是那位使徒大人却是带着七位下属使徒抓走了庙宇内的巫者,留下一群形如僵者的黑袍之人,那些人随使徒口中巫咒而行...那使徒说今后那些黑袍之人将替代巫者之职...”
此言一出,姬少瑞霎时便惊诧不已,脸色微怒道:“巫者亦为我帝鸿氏之族人,使徒将他们带到了何处?”
“少瑞...我正是因此与那位使徒起了争执,他便以我不敬神明之罪欲关押我...我...好歹是昔时族中的将军,却是未曾想竟一招而败!”晴阳长老再度垂泪道。
英雄迟暮,美人易老。
或许这是自太古起即是不变的定律,恰如晴阳长老那般年轻之时意气风发的将军,年暮之时竟遭遇一招而败,除却无尽的叹息,更多的便是深深的无奈。
岁月抹去了经年之光辉,唯余一身老迈之躯。
“城中的巫者早已不知被那七个使徒带去了何处...此次你前去帝丘,万毋为我寻仇,只需找到族长,要他务必自强,振兴我帝鸿氏!少瑞,答应我...”晴阳长老紧紧地抓住了姬少瑞的手,执着地说道。
“将军,我答应您便是。眼下您有伤在身,实不宜再多添忧思。”姬少瑞郑重答应道。
许是晴阳长老伤势过重,说了一番话又闻姬少瑞之承诺,便松懈了一口气,合上眼渐渐睡去。
只是姬少瑞却是坐在一旁,不断地思量着帝丘之行应当如何应对。
若是按照月槐城之形势,怕是过不了多久,使徒之势力便将渗透白荆城,届时将会如何,姬少瑞亦是难以估量。再回想起彼时蜉蝣所言,看来使徒正在做的事怕是寻常之人根本难以想象。
此番有连山与蜉蝣同去帝丘,亦未尝不可说是一件好事。若能将使徒从帝鸿氏一族中驱逐,帝鸿氏便将不再为其所制。只是唯有期望此事不会损伤帝鸿氏之元气,否则其他氏族来犯亦难以应付。
……
腾渀氏,若水城。
族长空天胜可谓近来喜事颇多,不但娶了如源盈那般娇媚的新娘,更是邀请到了东南之地的栗陆氏一族前来腾渀氏参加娲皇祭祀大典,实则共商友盟之大计。
四极殿正殿,族长空天胜端坐在族长正座之上。殿内左侧便坐着远自栗陆氏一族前来的节使,当中更有栗陆氏一族的水鹏璠长老,殿内右侧坐着腾渀氏的几位长老以及新任大巫空明杰。
只见空天胜虽是满头白发,却是笑意不断,眼中闪着得意之色,早已不见昔时大败于帝鸿氏时的那般颓靡。
而此番能邀请栗陆氏一族前来若水城,便是以多年前栗陆氏一族大败于帝鸿氏为由,激起了栗陆氏一族的同哀同怒之情,加之前去游说的新任长老天穆舌灿莲花,终是说服了栗陆氏一族共商结盟。
此刻天穆长老亦是身坐殿中,脸上亦是满溢得意之色,其他几位长老见此心中不悦却是不敢多言,只好将头扭到一旁。
不过那栗陆氏的鹏璠长老却是将此一幕尽收眼中。
“空族长此番邀请我栗陆氏共同参加娲皇祭祀大典,实乃我栗陆氏一族之荣幸。”栗陆氏鹏璠长老笑道。
“鹏璠长老不必自谦。你我两族虽为不同氏族,礼敬神明之心却是同样虔诚,理当不分彼此。”空天胜亦是笑道。今日空天胜倒是不似平日那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那鹏璠长老闻言点了点头,忽是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昔时我曾听闻,腾渀氏一族大巫空应囚乃不世之奇才,亦为神明之忠诚侍奉者,不知今日可否有缘得见?”
此言一出,且不说族长空天胜,便是那新任大巫空明杰的脸,霎时便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