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美人》之《潜龙勿用》第50章小乔老爷（3）

　　小乔老爷很快就和勤劳朴素的乡亲们打成一片了。大家在劳动之余，都喜欢喝茶，一边喝茶，一边听人摆龙门阵。乡亲们对文化人充满敬仰之情。由于小乔老爷能说会写，大家在劳动中对他也比较照顾，生产队在分派活路的时候，就把他和妇女群众编在一个小组，但工分却按照男劳动力来计算，附加的条件就是要他在业余时间给贫下中农同志们吹牛，摆龙门阵。他长期和妇女同志在一起劳动，她们简直不把他当作男人看了，开玩笑也不避开他，而且尽拿夫妻之间晚上那点事情来说笑。在这群劳动者中间，只有小乔老爷和妇女队长两个不开这种玩笑。妇女队长姓王，名凤娇。前年死了丈夫，是个寡妇，她很能干，劳力好，单位时间内总比其他的女同志多做些事情。大家就取笑她，说她晚上做事少，白天干活多。

　　种小春的时候，队长安排男劳动力去挑粪，妇女们挖行子。在挖的过程中，要负责把掉在土头的红苕收集起来，收工的时候，个人收的红苕由个人的男人来帮忙挑回生产队的保管室去进行再分配。

　　凤娇劳力好，人又实在，不偷奸耍滑，因此，行子挖得特别多，红苕也拣得特别多。别的妇女都是两口子挑一堆，她呢，挖得多，又是个人挑，不小心闪了腰，她疼得汗水直冒。小乔老爷收集的红苕不过小半筐，挑起轻飘飘的。看到凤娇这般模样，于心不忍，说：“队长，把你的红苕拿些来，我帮你挑嘛。”凤娇见有人帮忙，就捧了一些给小乔老爷。两人挑起往生产队的保管室走去，但凤娇的腰实在疼得厉害，小乔老爷就让她放下来，自己分做几次挑。他为了在异性的面前逞能，明明挑不起，硬要咬紧牙巴说：“没问题。”结果，在最后一次下坡的时候，连人带红苕摔了个满坡滚。他不顾自己的疲劳和别人的奚落，坚持帮凤娇把分得的红苕挑到了家里。王凤娇为了表示感谢，特意请他吃了顿红苕汤。

　　寡妇门前是非多。村上有个老光棍，叫张二狗，他一直在打凤娇的主意。但几次进行性骚扰都被人家拒之门外，怀恨在心，就一直偷偷监视着凤娇的行动，见这右派分子居然被凤娇请到家去，而且进去了那么久才出来……就是这一顿红苕汤，在后来的批斗会上，作为小乔老爷乱搞两性关系的罪证，被红卫兵小将狠狠揍了一顿。

　　小乔老爷业余生活有三爱：爱坐茶馆，爱谈古论今，爱写诗作文。其写的诗异常深奥，全世界除他一人之外，谁都看不懂。现仅举一例：

　　《七绝重弄山喜会老同学》

　　毛重千里二十多，我单无作你却双。

　　放后难找好友还，苏东波字叹雨泪。

　　对小乔老爷这样的所谓的古诗，我们读不懂。

　　你读得懂吗？

　　你肯定也读不懂。

　　你不是读不懂吗？他就先将你讥笑一番，把“草包”、“笨蛋”、“瘟猪子”之类的“美名”安在你的头上。

　　你顿时觉得这以前所有的圣贤书算是白读了，今天总算遇到了高人。

　　于是，你很谦虚地向他老人家请教。他呵呵呵呵一阵狂笑，又把你笑得如坠五里云雾中——这就是所谓的“世外高人”的一贯伎俩。

　　于是乎，你不得不仔细检讨自己的态度是否不够谦逊，向他请教的心是否不够虔诚。

　　当他老人家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之后，才逐一给你解释：“我那同学姓毛，我们在重弄山上见面，他在千里之外的河南工作，这就是‘毛重千里’的意思；‘二十多’则是指我们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了。第二句，‘我单无作’的意思是，我还是个单身汉，没有工作；‘你却双’，就是他（指同学）却已经结婚，配成双了。第三句的‘放后’就是解放后的意思，‘还’是我用的倒装句，巧妙地放在了最后一个字上，全句的意思是：解放以后我哪里还能找到你这样的好朋友呢？第四句的意思是：我们二人的命运太不公平了，连刻在重弄山上的苏东波写的字都发出了叹息，天上下的雨也像掉的眼泪一样。”

　　如果哪个人仔细听出了似乎是苏东坡而不是苏东波的时候，就提问说：“哎，大家都知道，那山上的字是苏东坡写的哈，您怎么说成了苏东波呢？”他会很得意地大笑：“哈哈哈哈，这个嘛，你们就懂不起了哈，这里还有个知识，普通的人只能叫他苏东坡，而我们这些个特别有学问的人就可以叫他苏东波。这是有学问、有水准的标志，说明我们和他才是一个级别的，懂了吗？”最后，他指出：这首诗要算是他写得最简单的了，还有很多写得更深奥、写得更好的诗，要不要欣赏欣赏，学习学习？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潜龙勿用》第51章小乔老爷（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