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月含羞登上城楼，眺望茫茫雪原。
阳光投在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刺得她眼睛有点睁不开。
自从无争走后，她每天都要登上城楼站上一阵子。
她在盼他的身影平安出现。
也希望不要看到朝廷的大军。
可，这一天还是终究来了。
庆祯亲率的王军，比预计的时间，迟到了十天。
当兵马到达时，因为对这里恶劣严寒的气候缺乏预计，已经损失三成。
从各地征调的军队，也并非全部如约而至，有些以各种理由拖延在半路上，有些人数远远没达到预期，还有些干脆观望。
真正兵临城下的，不过十万。
但即便如此，也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月含羞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连营，心情沉重。
她想过有朝一日会跟谁谁谁成为敌人，却从没想到第一个从朋友变成敌人的，却是庆祯太子。
褚随遇巡查了一圈，回到城楼上，看月含羞还在，便过来劝道：
“公主，回去吧，外面天寒地冻的。”
月含羞没动，依然忧心忡忡望着庆祯的连营。
褚随遇道：“公主放心吧，天下城城墙高大坚固，如无重型攻城装备，是无能为力的。除非，咱们内里出了叛徒，把城门打开。”
月含羞知道，天下城出叛徒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这些人投奔天下来，本就是因为不容于世，而天下城是唯一能收留他们的地方。
他们如果连这个栖身之地都背叛，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况且，无争对叛徒的惩罚一向非常严酷。
很小的时候，城里出过一个叛徒，被无争下令千刀万剐。
那人被绑在法柱上，刽子手在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行刑。
那个刽子手的刀法非常精湛，每一刀下去，都只割下薄薄的、半透明的一小片肉，巧妙地避开那些血管。
所以，那人疼得死去活来，却没流多少血。
他们不让那个叛徒马上死去，酷刑整整进行了七天七夜，最后，那个人被割得只剩一副白骨抱着内脏，胆大的人甚至看到叛徒还在跳动的心脏，看到蠕动的肠子……
无争不让含羞去看。
但含羞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她还是偷偷跑去看了。
那时她太小，不太懂什么叫恐惧。
印象里，她只记得，刽子手的小刀特别锋利，一刀削下去，连血珠都不沾一滴。
被割下来的肉片，透过阳光看，真的是透明的，比府里大厨的刀工还好。
现在如果再发生那样的事，打死她都不会去看的。
“少主走多少天了？”
“十三天。”褚随遇回答。
其实月含羞很清楚无争走了多少天，她这样问，无非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漫长，再找人确定一下罢了。
“他该回来了吧？”
“少主办完事，自然会回来。”
“他有没有信捎回来？”
“外面敌军连营五十里，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那无争还怎么回来？”
“少主不是鸟。”
对，无争不是鸟，天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只要他想回来，一定能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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