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终于散去了,太阳重新露出了笑脸,散发着和煦的阳光,将怒气冲冲的大海给安抚了下来。
从光明到黑暗,再于黑暗中重新绽放光明,两次变化所经历的时间,不过短短一两个小时。
可这一两个小时,海军们的心态完全变了。
他们的老教官泽法,丢掉了半条手臂,现任教官闻化仁,舍命阻敌,也不知现在是生是死。
刚出海时,他们意气风发,经历几场胜利后,在成长的同时,也变得越来越自信。
但这份自信,在今天的一战后,被威布尔砸了个稀碎。
整艘军舰,都沉浸在了悲痛中。
泽法捂着自己的伤口,坐在医务室里,将自己的头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双目无神,口中还在喃喃着什么。
艾茵双眼通红,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不肯出来。她的心中十分自责,泽法的手臂是为了救她才被砍掉的,如果泽法没有丢掉那半只手臂,面对威布尔胜算也要高上很多,就不用闻化仁去孤身迎敌了。
宾兹可能是船上话最多的人了。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只有他在跑前跑后地指挥着人员,同时不停地安慰着他们,说蓝猫少将一定能够平安归来。可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又如何能够打动他人呢。他这不断地重复,可能也是为了麻痹自己吧。
军舰终于到达了马林梵多。
泽法从未如此害怕过回家,生平第一次开始嫌弃军舰的速度快。他巴不得距离更长一些,把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这样他就可以晚一点面对自己的老战友。
可他们终究还是到了。
泽法作为前任大将,在海军中很有威望。海军现在的中高层,大多都是他的学生。
泽法的军舰刚进入马林梵多附近的海域时,就被哨兵发现了。于是立马上报,本部这边便安排好了前去迎接的人员。
大将出马,顺利返航,所有人都以为又是凯旋而归呢。
泽法大将出马,有什么可担心的?倒头一睡,一觉醒来,又是一场漂亮的胜利!
直到军舰近了,大家发现军舰上有一道巨大的,像是被剑豪斩击过的裂缝,才隐隐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泽法老师,您辛苦了。”
前来迎接泽法的,是一个头部以下十分正常的将军。他肩上挂着中将军衔,身材挺拔。下巴上的胡须很长,而且十分柔顺,几乎可以称之为海贼王世界的美髯公。
为什么说此人头部以下正常呢?自然是因为他的头部不正常……
此人骨骼十分清奇,头颅十分长,将他的帽子都给顶到了天上去。他这颗“修长”的头颅,估计占据了他身高的三分之一。
正是海军本部中将,斯托洛贝里。
泽法面对对他夹道相迎的海军士兵们,甚至连笑容都挤不出一个。
新兵们第一次面对这种,由中将带领一众海军前来迎接的情景,虽然感到十分荣幸,可这份荣幸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让他们如何开心得起来。
他们排着长队,神情肃穆,一个一个地穿过了海军本部的大门。
走在泽法后面的宾兹,手中还抱着相框,里面嵌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印着的是露出笑脸的闻化仁,与此刻泽法,以及新兵们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斯托洛贝里敬了军礼,却没有得到泽法的回应。
疑惑的他向下看去,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老师泽法,右边的胳膊,居然只剩下了一半,小臂与右手,都已经消失不见。
“老师,您这是……”
泽法耷拉着眼睛,默然不语,从斯托洛贝里身侧走过,用仅剩的左手,拍了拍斯托洛贝里的肩膀。
等到泽法走过之后,斯托洛贝里才看见宾兹怀中抱着的照片。
他的心脏瞬间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了下了心情。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微微颤抖。
“蓝猫少将……他……”
宾兹脸上,露出了悲痛的表情,点了点头。
斯托洛贝里一时间有些慌了神。倒不是说他与闻化仁的关系有多好,赤犬一派的人,与闻化仁的关系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他明白,闻化仁这一死,马林梵多可能就要变天了。
海军内最受期待的天才,居然英年早逝,这对于海军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最怕的就是,战国元帅扛不过这个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斯托洛贝里跟着这支长队,低着头,向着元帅的办公室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发现闻化仁之死并非全无益处。
必须要提醒赤犬大将,早作打算。青雉大将与闻化仁交好,闻化仁身死,青雉大将就少了一个举足轻重的助力。
那样的话赤犬大将未来竞争元帅之位,就又多了一点把握。
一路上,泽法一行人又遇上了不少海军同僚,见到如此情景,在听了其他人的解释后,也都沉下了脑袋,默默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一时间,整个海军本部基地,都被忧伤给笼罩了。
泽法停留在战国办公室门口,抬起左手想要敲门,可是刚伸出手却又放下了。
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地叩了叩。
“请进。”
泽法推门而入时,战国手中正拿着话筒,面对着电话虫,好像在听着手下人员汇报工作。
“泽法啊,你可终于回来了,我还刚准备打电话找你呢。”
战国抬头,对泽法露出了一个微笑。
“老战友。我……我……对不起你。”
战国的笑容,让泽法有些不敢直视。说着说着,泽法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对不起我?你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战国听到泽法的话,吓了一跳。可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老婆。
那为啥泽法要说对不起我?
“对了,你的手……”
没等战国说完,泽法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手没事。重要的是……我告诉你一个消息……老朋友,你可千万要挺住!”
战国又被泽法吓了一跳。你丢了一只手都说没事,还让我挺住?
他又努力地思索了几秒,最后终于确认。
我真的没老婆啊!
泽法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这是自从他家人被海贼杀害后,第一次流泪。
“阿仁……阿仁他……”
“阿仁怎么了?”
“我怎么了?”
“他战死……嗯?”
泽法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战国听到战死二字,表情有些微妙。
“我?战死?泽法老师,您是在抓梦脚吗?”
电话虫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中,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泽法张大了嘴,眨巴眨巴眼睛,鼻涕垂了下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是……秽土转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