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得很低，海面不安地起伏，黑色的船切开黑色的海水，留下白色的水迹。
“你们居然把它伪装成了一艘渔船！”恺撒大声说话以压过燃气轮机的声音。
“不，是科学考察船！”源稚生也大声说，“我们把摩尼亚赫号伪装成了一艘渔船，另外我们申请了12个小时的航道管制，12个小时内不会有任何船从那里经过！”
日本分部把摩尼亚赫号伪装成了一艘渔船，他们从东京港的4号码头出发，已经航行了3个小时，天气预报说今晚附近海域有8级大风和2米高的浪，并不适合出海，但航道限制时间只有今晚的半天，恺撒在半路上跳上一只返航的渔船买了一只新鲜的帝王蟹，然后一阵忙活。
“这样真的没问题？”楚子航在源稚生身边问。
“放心，日本分部做事永远有万全之策。”
恺撒揭开蒸锅的盖子，全身橘红的帝王蟹出锅，他抽出狄克推多拆蟹，把蟹肉码在冰上，旁边有调好的山葵泥和海鲜酱油，他买这只蟹就是为了今晚的宵夜，虽然任务即将开始但他还是要抽空享受一下人生，除了帝王蟹他还买了一条银红色的野生真鲷，就在摩尼亚赫号的船头架起蒸锅炖鱼汤，用方笋和青梅除去它的海腥味，一路上这三个小时恺撒就坐在船头一边翻看深潜器的操作手册一边照看着炖鱼的蒸锅。
“他很有耐心。”源稚生抽着烟说。
“在这种事情上他一直很有耐心，但有些事情你让他等一分钟都不行。”一个女声传来。
“听他们说你叫零？”源稚生问。
“他们这么叫那就算是吧。”零（慕心雨）语气淡淡。
“女士们先生们，”恺撒突然击掌，“来尝尝北海道风格的帝王蟹，烹制海鲜这方面，日本世界第一。”
“我还以为他会说世界第二。”源稚生扔掉了烟头。
“意大利在烹饪方面确实有一套，但在烹制海鲜这方面和日本还是有差距的，日本是岛国，不适合放牧，在明治维新（注：“明治维新”是日本近代史上的重大转折，1853年美国舰队闯入日本，当时日本正处于可怕的国内危机中，因为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所颁布的闭关锁国政策导致日本的生产技术、思想甚至人口在两个半世纪里没有任何变化，远远落后于西方列强，舰队司令佩里在当年与幕府的领导者德川庆喜谈判，最终德川庆喜迫不得已签订了合约，开放了九州、萨摩、鹿儿岛等几个主要海港作为和西方列强的通商口岸，西方的先进技术与思想被带到日本，1868年，以明治天皇、内阁大臣伊藤博文为首的维新派彻底推翻了幕府的****统治，提倡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与思想，推动了日本在近代史上的巨大进步，彻底转变为资本主义国家，真正成为和西方列强比肩的强国，只不过日本在明治维新后很快就走上了侵略他国的帝国主义道路。）前全靠渔业提供蛋白质，只有大名的宴会上才会出现牛肉，平民只能用海鲜填饱肚子，所以他们把所有厨艺都用在了烹调海鲜上，因为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让他们烹调。”零用专业人士的语气解释着。
“看来你们来之前还做了功课。”源稚生说。
“伊甘堡的贵腐酒，配龙虾和蟹是首选。”恺撒把金黄如蜂蜜一般的酒倒入四只玻璃杯里。
“预祝我们任务圆满成功，虽然不一定。”恺撒意味深长地盯着源稚生看了一眼。
三男一女拿起杯子碰杯一饮而尽。
“少主，马上就要到达须弥座了。”乌鸦走到源稚生身后。
“发信号，让须弥座打开船坞。”
“这是岩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合作的作品，海港须弥座。”
恺撒等人顺着源稚生的方向看去，隐没在黑云中的海平面突然亮如白昼，摩尼亚赫号开始减速进入船坞。
“浮动平台？”恺撒手里拿着一只蟹脚正慢慢品尝着，零和楚子航一人端着碗鱼汤小口小口地喝着，今夜的天气格外地寒冷，几人甚至都将衣服的拉链拉紧。
“那么你们有什么计划吗？”恺撒看向源稚生。
“我们边走边说。”源稚生说完慢慢地往前走。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内恺撒等人在源稚生的介绍下逐渐了解了这座浮动平台的主要结构和部署。
“很好，但是有一个问题。”恺撒舀了碗鱼汤喝了一口。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在水下出了意外的同时这里有人袭击这里或者故意破坏，那么救援我们的可能性将会为零。”恺撒一字一顿地说。
源稚生一震，是啊，万一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的话……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源稚生深吸一口气。
“我们会有办法脱身的，但你们就不同了，你们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而我们绝对不可能救回每一个人，万一是你亲爱的政宗老爹要这么做，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救我们，还是救他们？”恺撒在他耳边低声说。
“明白了，我会派人拦截他们，另外我会阻止我那亲爱的弟弟。”源稚生叫来乌鸦和夜叉，和他们稍微说明了一下，夜叉和乌鸦都是一脸严肃，随后就开始安排人员的调控。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既然你愿意帮助我们，我们自然会全力以赴地帮助你。”恺撒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喝碗鱼汤吗？今晚的天气可是很冷啊。”
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今天这里清场，施耐德独自坐在大厅中央，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金黄色的烟丝，但在学院里人人皆知施耐德教授十一年前因为一场神秘事件受了很严重的伤导致呼吸器官严重衰竭，必须倚靠助力设备如塑料气管这类工具来维持呼吸，所以他走到哪里都要拖着氧气罐车，而这样一个人现在却卷了一支手卷烟准备过过瘾，也不知道是脑子秀逗了还是找死的节奏。
他刚抽了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你在试着自杀吗？”有人在背后说。
“今天不是你值班啊，曼施坦因。”施耐德看向背后。
“非要抽的话就含一片这个，有镇静的效果。”曼施坦因把一个药盒放在桌上，“至少你不会咳成这样。”
“我的气管被切除了三分之二，用软塑料管代替，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这个时候来不是单纯地关心我吧？是校董会那边又出了问题？”施耐德含服了一片药，吸了几口氧。
“校董会发来了传真，要求终止龙渊计划。”
“弗罗斯特应该进医院了吧？他的心脏一直都不太好，受不得刺激。”施耐德吸了口烟。
“你知道就好。”曼施坦因把黑卡插进控制台的卡槽里，虚拟的可爱女孩投影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方，深鞠躬，“欢迎您曼施坦因教授，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小橘子甜甜一笑。
“我想终止龙渊计划，可以吗？”
“很抱歉，如果您早来一些的话也许还可以叫停任务，现在似乎晚了。”小橘子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小手轻轻地挥动，切出一个画面来，恺撒正在和源稚生站在一起喝着鱼汤，楚子航在一旁观察着周围的人员分布，零则是站在平台附近的一个角落里来回踱步，不时点点头。
“那这么说，是办不成了？”曼施坦因问。
“是的。”小橘子礼貌地鞠躬。
“很难办啊……”曼施坦因有些头疼。
“还好，你至少已经了解到了校董会做的那些破事，比如十一年前那件事。”施耐德幽幽地说。
“好吧，我只是来看看，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要看看我的脸吗？”他突然说。
“你的脸？”
施耐德慢慢摘下面具，把脸挪到了有光亮的地方，那是一张恐怖片爱好者看了都会做噩梦的脸，半边脸下的血肉完全干枯，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贴着骨头，半边脸的门齿直接暴露在外。
“这是你当年的所受的伤？”曼施坦因也是第一次看到施耐德的脸，感觉很是可怕。
“是的。”施耐德慢慢戴上面具。
“另外还有一点你没有告诉我。”
“……”施耐德没有说话，从旁边白瓷餐盘里拿出一支银色的餐刀，他忽然把餐刀反手刺入自己的心脏，在刀柄上用力一拍，把整柄刀送了进去！
随后施耐德又慢慢地抽着烟，曼施坦因目瞪口呆，一分钟后，施耐德把餐刀从伤口里抠了出来，伤口迅速止血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施耐德面无表情，这惊悚的一幕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被污染了！”曼施坦因声音嘶哑。
“是的，我被古龙的血污染了。”施耐德把刀扔进瓷盘。
“校长知道吗？”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才每年给我换血，但龙血是永远都洗不干净的，在这所学院里最有可能堕落成死侍的人不是楚子航而是我，所以我在心脏里装了一枚起搏器大小的炸弹，一旦我失控它就会爆炸，我会在轻微的爆炸声里忽然倒地，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只要你们把我找个地方埋了就好。”
“这样不会觉得很残酷吗？”
“对别人残酷的人，先要学会对自己残酷，否则就是懦夫。”施耐德不急不缓地说。
“那如果恺撒他们又像当年那样该怎么办？”曼施坦因问。
“龙类的战争不死不休，无谓的仁慈只会害死更多人，冲在你前面的第一个人倒下了，你只能吼叫，指挥其他人和你一起冲，第二个人倒下了，你还是只能吼叫……第三个、第四个……开始冲锋了就不能回头，只有两种结果，全军覆没或者冲入敌阵，但是对懦夫来说只有一种，就是全军覆没！”施耐德语气冰冷。
“那难道你真的不在乎学生的命吗？”曼施坦因脾气也上来了，死死地盯着施耐德。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有不明身份的人接近中央控制室，最多只要5秒钟。”小橘子严厉的声音传来。
“敌袭！”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同时警惕起来。
偌大的中央控制室里此时陡然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黑影推开门走了进来，浑身绑着白色的绷带，外面罩着一件风衣，黄金色的眸子如同毒蛇一般盯着两人。
“是你？”施耐德似乎认出了他。
“我不是他，但我比他更强，我的目标，是她。”黑影语气低沉沙哑，眸光转向了小橘子。
黑影冲向了施耐德，施耐德把桌上餐盘里的餐刀扔了出去，随后躲到了指挥椅一旁的那些空位置下，曼施坦因也把桌上的药盒扔了出去，也和施耐德一起躲了起来。
“真是麻烦啊，那我，就烧掉这里吧。”
“金乌之火，终将燃烧大地！”黑影慢慢地舞动着身体，说实话他的舞姿确实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平常：他双手抱在自己胸口上，慢慢地摩擦着，脚也跟着打节拍，没有太多的动作。
刚开始施耐德和曼施坦因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他们头上的不停地冒出汗水，汗水滴在地上居然在几秒钟后就蒸发了！
仅仅半分钟时间，这里的温度就突破了四十度，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黑影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他双手合十，继续摩擦着，又过了半分钟，他的手掌、身体竟然被金色的烈焰包围了，金黄色的烈焰开始在地板上蔓延，慢慢地吞噬着这里的一切……
“不好，氧气越来越稀薄了，我们逃不了了。”施耐德声音嘶哑虚弱。
“没想到我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你，真讽刺。”
“彼此彼此。”
在两分钟的时间里这里的温度持续上升到了两百度。
两个人几乎都没有意识了，慢慢地倒在地上，曼施坦因挣扎着爬起来，但很快又跌落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这么些年了，也没看你怎么长进，还是那么蠢。”一阵透骨的冰冷传遍了施耐德全身，让他得以清醒清醒。
“你原本也是我们的人，为什么，要帮他？”黑影语气低沉。
“因为他是我女婿，要杀也是我这个岳父来杀。”那声音回答道。
“哼，我很期待那一天，这里，交给你，好了。”黑影说完就停止了动作，消失在了黑暗里。
刚刚还在肆虐的金色烈焰此时都已经熄灭了，小橘子的虚影这时才重新出现在房间里。
“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男人伸出手来。
施耐德犹豫了一下才把手递过去，男人拉着他站起来。
“他怎么样了？”施耐德看向躺在地上的曼施坦因。
“如果我早来几秒也许就不会这样了。”男人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
“他没能撑过那段时间，我救不了他。”
“怎么可能？！”施耐德突然暴怒，揪起他的衣领，“校长你在说笑吗？”
“这是事实，我几秒钟前才刚刚从钟楼赶到这里。”
“我可以怀疑你是故意的吗？校长？”施耐德有些颓废地靠在座椅上。
“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那为什么要这样？你们难道是……”施耐德忽然瞪大眼睛。
一柄折刀横在了他脖子上，只要轻轻一下就能结束他的生命。
“副校长是他父亲，他早就知道了曼施坦因活不过今天，对于今天的袭击我承认是我疏忽了，但我希望你能够明辨是非，施耐德。”
“如果我要杀他，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在他来这里前的路上动手不就好了？”男人冷哼一声。
“……”施耐德沉默不语，他觉得校长好像变了，变得连他都不认识了，像个陌生人。
“我做的事情我会负责，进来。”男人招了招手。
“校长。”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还好留了一手，要不然今天死的就是你了。”男人说。
施耐德惊讶地看着站在校长对面的那个男人。
“你没事？”
“本来是有事的，不过校长在我进来前给了我一个泥塑娃娃，他说让这个娃娃先进去，我照做了……”
“也就是说曼施坦因你没事？”施耐德再三确认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曼施坦因后才算是相信了校长的说词。
“好了，还好这次来得早，不然中央控制室就要烧光了，小橘子，处理器有没有损坏？”
“没有，除了几根数据线烧断了，没有太大的损伤。”
“那就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修理所的人马上会过来换掉这里被烧坏的东西，我订了去日本的机票，可能这几天不在学院里，学院里就交给你们坐镇了。”
“明白。”
校长离开了，施耐德却更加警惕起来，前段时间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些国外的豪门家族被灭门的报道，原因不明，国外媒体声称这是来自恶魔的诅咒，弄得国外人心惶惶，连美国联邦调查局都不敢继续调查下去了，但是那些被灭门的豪门家族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混血种家族！
正当他产生了这种想法时，突然脑中传来一个声音，“施耐德，你是个聪明人，你已经猜到了吧？那么希望你不要声张，这样对大家都好。”
施耐德冷汗都出来了，连连点头，十多分钟后，这里被损坏的东西都已经被更换完毕了，他慢慢地瘫坐在指挥椅上，点燃了一支烟。
突然一个电话打来，“施耐德教授，这是日本分部源稚生的报告，下潜小组已经到达指定地点，我们正在等待本部的指令。”
“等我抽完这根烟。”施耐德深呼吸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