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暖风吹青河边杂草，远处隐约可见几个少年正放牧牛羊。稍显浑浊的河水缓缓地流淌着继续由北向南昼夜不休，细心的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已嗅到洋溢在空气中花草的香味……尽管河西岸敌人的岗楼耸立并且不住的有鬼子巡逻队出现，但还是挡不住固守东岸的战士跳入水中洗澡的欲望，因为年轻因为是在自己的家门口他们有选择的主动权……唐白河边偶尔响起一两声枪响，那是双方狙击手发现目标正在练习射击的杰作，但很快又如午夜村庄一样平静下来。
下午，茂盛的杂树林里，郭忠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唐白河以西红山头以东大片土地和村庄，回过头来把望远镜递给站在旁边的黄淑英说:“你先熟悉下这里的地形。呃，你们的侦察员回来了没"
黄淑英朝着远处整整齐齐站立着的二十几个国军116旅和八路军102团排级以上的干部看了看说:"白小焕，在那!"她举起望远镜朝着西南方向仔细地观察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微小的角落。。
郭忠走到军官们跟前，他拍拍站在前边队列中的一个中等个头年轻人的肩膀说:"要是我没认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八路军102团侦察排长白小焕同志吧这几天你们够辛苦的。都侦察完毕没"
白小焕走出队列"啪"一声行施军礼大声说:"报告郭旅长，汉江以北已全部侦察过，敌人炮楼和兵营总共二十二处，详细情况我已绘图交给黄团长请查看，完毕!"转过身回到队列里。
郭忠说:"很好!"转身朝着众人他说:"同志们，现在的形势可不比从前了，国内外打击日本侵略军的胜仗一个接着一个，日本兵就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壁到处挨打，差不多了估计敌人要不到几日就会彻彻底底地完蛋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军部已批准给我116旅增派一个团的兵力前来参战，大批枪的枪支弹药正行进在从随州到枣阳的运输途中……大家说大好的环境下作为一个中国军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二十几个指挥员差不多同时回答:"誓死同日本侵略者战斗到底!"
"师部已催促多次，命令国军116旅官兵配合八路军102团立马行动起来，以百人为一个作战分队深入敌后炸炮楼摸兵营，我要一口口地吃掉敌人削弱他们的战斗力。记住战斗规则必须是夜出夜归速战速结不能拖到第二天，大家有没有信心"
二十几个指挥员昂首挺胸吼出一个共同的声音:"保证完成任务!"
郭文两手抱着*从队列中走出来大声说:“骑兵队全体战士请求深入敌后参加战斗。"
郭忠上前两步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其实，我跟你娘早就料到你们骑兵队是耐不住性子的，面对这样大的一场战斗放着是我我也想参加我也不想错过。但是有一点你可别把它给忘记了，有时候我们想到的战略战术有可能敌人也想到了。我们派重兵深入敌后去偷袭敌人以达到削弱敌人力量的目的，那敌人会不会也派出战斗队前来偷袭我军阵地吸取上次我116旅在唐白河边被围困险些全军灭亡的教训，我认为你们留在河东岸继续巡逻比深入敌后去战斗更重要更残酷，消灭敌人肯定重要但也不能忽视自己的地盘被敌人偷袭相信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瞅着父亲，郭文说:"战士们群情激奋正磨权擦掌准备同日本人大干一仗，突然间听到不能参加战斗怕是接受不了特别是小宝和春桃!"
郭忠严肃地说:"转告小宝不要由着性子胡来!想打仗是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有的是时间多的很，还怕没仗打坚守岗位，继续巡逻!"
黄淑英放下望远镜走到儿子身边拍去他肩上几根绿草渣渣，说:“儿子，听爹的话没错!其实我这几天也在琢磨这个问题，忽然间把队伍全部拉出去打击日本兵是不是过于自信啊？虽说只是夜出夜归只一夜的时间但是，你想过没有就是这一夜万一敌人派出大队人马过来偷袭怎么办"
郭文似乎明白过来，他行施军礼说了句:“谢谢娘的提醒，儿子回到骑兵队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郭忠回头朝站在身边的黄参谋问:"你还有啥说的吗"见黄参谋摆摆头他扭头又说:"同志们，天就要黑了!临行前我再嘱咐几句，各个出击分队必须要牢牢记住，轻重武器枪支弹药必须带足带够，爆破岗楼兵营的*和*必须要多带……但愿你们辛苦一夜换来你们辉煌的战绩，我和黄参谋还有黄淑英团长会一直守在这里静听你们的佳音。散会!"
军官们转身离开。郭忠问黄参谋:“临行前的晚饭都安排了没"黄参谋说:“吃罢午饭就已经安排了，大米干饭管吃饱，猪肉炖粉条每人两大碗。″郭忠拍拍黄参谋的肩膀说:"知我者小黄也。安排妥当办的好，跟着我干将来必定有出息，好样的黄参谋!"黄参谋行施军礼大声说:“谢谢旅座栽培，谢谢了!"
夜风轻爽阵阵吹，河面寂静飘乌云。午夜时分，郭忠和黄淑英紧挨着坐在河边一块高包地上，望着唐白河以西广阔的天空焦急地等待着倾听着，希望能在第一时间听到从某个地方突然间响起剧烈的爆炸声，希望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或者*包爆炸后产生的冲天火光……黑暗的夜色中，他不住地起身举起望远镜查看，自己问自己说:"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穿插到位了也是的差不多快到后半夜了该有点动劲了吧现在我算是明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真正含义了，想指挥指挥不动!″
静静地坐着，黄淑英不知啥时候把头靠在了他那宽展的肩膀上，眯着眼瞅着微蓝天空上飘动的乌云她说:"郭忠，还记得二十六年前那一夜吗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床上，你拍着胸脯好像向我保证过承诺过什么你忘了”
郭忠摸摸脑袋"嘿嘿"一笑无可奈何地说:"你咋突然间想起多年往事来了是的我承认我是向你承诺过也保证过，好好干将来有出息了我要在郭家庄给你盖三间大瓦房。现在才二十多年不是还没到时候吗再说就是盖了大瓦房你也没时间进去住啊？″
黄淑英淡淡地说:“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们我才知道我该退伍还乡了，像我这个年纪的妇女这个时候应该呆在屋里哄孙子了，可我呢还在转战南北风餐露宿一刻不闲的同敌人斗争，共产主义到底啥时候才能实现你知道吗？"
郭忠脱掉军服披到黄淑英肩上，说:"我晓得你对革命对共产主义那是抱定信心誓死不会动摇的，偶尔说说自己对党对革命的看法那也是应该的。革命尚未成功啊妹子，还要努力还要再加把劲继续战斗下去那是唯一的选择，等赶跑了日本人那时候……。″
“爹!娘!”郭恒郭宝还有肖春背着枪桃拉着马走过来，巡逻时从这路过所以他过来看看。相问候几句以后三个年轻人同时骑上战马。
“等等!"黄淑英喊了声，她起身走到肖春桃马下和气地说:“春桃，辛苦你了!"回头朝郭恒郭宝说:"回去转告你大哥，你们的春桃姐毕竟是个女孩子，白天巡逻她可以参加，夜里黑灯瞎火的我看就算了!这娃子都二十几的人了咋不晓得关心人啦!"
肖春桃望着黄淑英笑笑说:“娘!我不觉得辛苦，骑着马跑几十里路根本不累。其实大哥已说过几次叫我夜里不参加巡逻，你想想日本兵打到家门口了我咋可能呆在营地享清闲没事的娘!"说罢两脚猛踹马肚子朝着正南边跑过去。
朝着三个年轻人消逝的方向黄淑英大声说:“郭恒小宝你俩听着，路上要多照顾你们的春桃姐姐知道吗"
话音未落，夫妻俩就听到几个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又连续传来二十几响爆炸声。连忙抬起头他们看见西边整个天空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昼。还没有缓过神来他们又被河西边响起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撼起来:"轰轰轰轰轰……。"虽然敌人兵营离这足有两里路程，但他们还是觉得天在动地在摇……瞬间又听到激烈的机枪吼叫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响个不休。
“成功了偷袭成功了!"郭忠脱口而出说道，伸手把黄淑英抱起来举过头顶吼了一嗓子:"敌人就要完蛋了!我们成功了!"
这时候，夫妻俩突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尽管枪声激烈又嘈杂但他们还是能够辨别枪声出自哪个位置的，河东岸没有敌人兵营啊哪来的枪响会不会是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瞅着正南边仔细观察他们吃惊地发现，步枪子弹带着火苗断断续续的由南向北飞过来，轻机枪子弹闪着亮光连着串的从北往南一个劲地狂射，他们立马意思到骑兵队中了敌人的埋伏正在反击。郭忠抽出驳壳枪转过身大声吼道:"黄参谋!警卫员!准备战斗!"
黄参谋带着几个警卫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焦急地问:"咋回事旅座是不是出事了"
郭忠拉开枪击挥着枪指着两里外飞闪的弹光说:"看到了没敌人偷袭过来了，我们的巡逻队跟敌人交上火了，快去帮他们一把快走!"提着枪转身就跑，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巡逻队肯定正处在危难中。
夜深沉枪声阵阵，腥风吹乌云密布。转眼间跑出去已有大半里地，高一脚低一脚地跑着来到一块玉米地中间的草路上，跑在顶前头的郭忠突然发现有个人影迎面窜过来，他举起枪瞄准来人吼了声:"站住!举起手来!"迎了上去。
"是我小宝!″郭小宝提着机枪气喘吁吁的走过来急地说:"爹，娘，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中了敌人的伏击，春桃姐被鬼子抓走了!"疼痛难忍啊说着话他弯腰摸摸自己的小腿。
"啊!"郭忠和黄淑英差不多同时叫出声，她蹲下来摸了摸儿子受伤的小腿抬起头来说:"湿漉漉的，你中弹了快坐下!"
夫妻俩扶儿子坐在地边上，郭忠大声说:“到底咋回事你快说啊儿子"
“我们巡逻到唐白河拐弯处的一块洼地里的时候突然有几梃机枪从两边高块地向我们扫射，跑在前头的春桃姐和两个战士中了枪从马上摔了下去。我们拼命的扫射拼命地冲锋终于冲了上去，只找到两个受伤的战士却没有找到春桃姐。敌人围上来了我们不得不边打边撤钻出敌人的包围圈……爹啊她十有八九是被敌人抓走了，快去救她快去帮大哥二哥他们，晚了他们就回不来了!″郭小宝拄着轻机枪吃力地站起来。
黄淑英问:"你别慌!看清了没儿子，敌人总共有多少人″
"不是太清楚，反正黑压压的到处都是，至少有两百人。"
瞅着天空上密布的乌云又看看了看远处闪烁的飞弹，郭忠眼前闪现出肖春桃那温和慈善的面容和那苗条适称的个头，他想起在郭家庄战斗中那个脸上糊满硝烟的肖春桃，他又想起刚刚肖春桃说过的话:"我不觉得辛苦娘，日本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咋可能呆在营地享清闲没事的娘!"他又想起肖耀祖夫妇临终前嘱托过他的话……先不说她曾经是自己的儿媳妇是自己从郭家庄带出来的，这年月单凭她是个罕见的女兵就应该尽全力救她出虎口，落到万恶的日本兵手里她会被活活地折磨死的……想着他从儿子手里把机枪拿过来
，把自己的手枪递到儿子手里，他提着轻机枪朝黄淑英他说:"敌人来的太多太突然了，你呢先扶儿子撤回营地，其它的你就不要管了!"转身就走。
“你别走啊爹，苦等待好多天了我非参加战斗不可!等等我爹!"郭小宝推开自己的娘亲忍着刀割肉般的疼痛提着手枪一瘸一拐地追了过去。
黑暗中，黄淑英攥着手枪追上儿子说:″儿子，要去打仗是吧娘背你，来!"快走几步蹲到儿子面前又说:"上来啊又不是娘没背过你快点!"
娘的一句话勾起郭小宝的回忆:那一年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是娘背着生病多日的他步走十几里路去找医生，那一年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是娘背着已饿得奄奄一息的他行走在讨饭的路上……他没有爬到娘背上让娘背着走，他"扑通"一声跪到娘跟前叫了声:"娘啊，儿子欠你的太多了!″
黄淑英抱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流下眼泪，她喃喃自语道:"儿啊，不是你欠娘的太多了，六年了是娘欠你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