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欣儿小心翼翼地从赵太妃手中接过孩子,抱在了自己怀里。
“还真重呢。”她笑道。
“可不?”赵太妃喜笑颜开,“我抱了一会儿,都觉的胳膊酸。”
但说完这话,她又微微叹息。
只是可惜,生的时候耗时太长,差点没活下来。现在勉强活下来了,看着也不如其他刚生下来的孩子有精神。
“瞧瞧这小鼻子小嘴儿的,和姐姐长的真像。”周欣儿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说道。
“是啊,像她母亲。”赵太妃随声附和。
周欣儿又顺着她的话说道:“希望她能和姐姐一样福大命大,每遇兄难都能化险为夷。”
赵太妃笑着点头。
然而眨眼之后,周欣儿又把孩子送还给她。
“你的胳膊也酸了?”赵太妃一边从她手中接过孩子,一边笑问。
却不料,她见周欣儿皱着一张小脸,摇了摇头。
“姐姐饮食的事情还没查清楚,我还是被怀疑的对象。所以,我还是离这孩子远一点为好。”
周欣儿说着这话,一双眼睛却仍然看着赵太妃怀里的孩子,明显一副委屈不舍,却又不得不谨慎的模样。
见她这样,赵太妃便心软了。
“说的什么混话?谁怀疑你了?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她轻声斥责。
但周欣儿还是不依:“还是等查清楚以后再说吧。”
赵太妃无奈叹息:“你这孩子也是个傻的,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你是桑晚的亲妹妹,你们两个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怎么可能会害她?”
“话虽如此说,但——”,周欣儿红了眼圈,抽噎了一声,“但人言可畏。”
“好了好了”赵太妃少不得劝慰,“没有的事儿。”
周欣儿又抽噎了两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看来,赵太妃完全信任她。
从顾桑晚喊肚子疼到孩子生下来,整整过去了四个时辰。此刻,已经临近晌午了。
顾桑晚还是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兰逸尘始终在一旁陪着她,一步也没离开。
他的目光一直在顾桑晚的身上,所以并没发现,就在门口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兰逸尘没看见他,赵太妃却看见了他。
“宝儿,快过来,看看妹妹。”赵太妃笑着向他招手。
昨夜顾桑晚突然早产,并没有人去惊动他。但他早上才一醒来,便听宫人说了,还说顾桑晚很有可能会死。
那一刻,他小小的心像是猛然遭到了撞击,自己匆忙穿上了衣裳,往这边跑了过来,连系带系错了,鞋子穿倒了都没发现。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顾桑晚要死了吗?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让她死。
顾桑晚生死关头,每个人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就站在这个地方,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多时辰了,直到赵太妃叫他过去。
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她走了过去。
“快看看妹妹”,赵太妃弯下身子,让他看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宝儿那一张小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视线往赵太妃怀里抱着的小小婴孩身上投去。
那个孩子很小,还没有他的胳膊长,红通通的脸,正在闭着眼睛睡觉。
“好不好看?”赵太妃笑问。
“真丑。”宝儿回答。
他小小的心里,对这刚出生的孩子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这是他的妹妹,他是哥哥,所以他该喜欢她,保护她。
但她也是顾桑晚的孩子,而且,顾桑晚喜欢她,不喜欢他。
还有,顾桑晚为了生她,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
种种感情在他的心里交织,乱了他的心,让他此刻也说不出,对这个妹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这话,让赵太妃哈哈笑了起来:“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的,你那时候也是。等到妹妹再长大一点,就能和宝儿一样讨人喜欢了。”
闻言,宝儿似是嫌弃地撇了撇小嘴,他小时候才不会像这么丑。
随后,他又的微微蹙了蹙眉,心里暗暗想,他真的讨人喜欢?那为何顾桑晚不喜欢他?生下他就丢弃他?
她之前对他的那些关心,一定全都是她假装出来的。现在她的这个孩子出生了,她以后一定会只喜欢她,再也不可能对他好了。
赵太妃并不知道他小小的心里竟会藏着这么多想法,又问道:“宝儿给妹妹起个名字可好?”
宝儿从沉睡的婴孩脸上收回视线,一脸高冷。
有两个字,他刚刚差点脱口而出。
“阿丑。”
她长的这么丑,叫阿丑正好合适。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赵太妃见他一脸高冷,活脱脱和兰逸尘一样的神情,不禁笑了起来。
宝儿目视前方,看见前方的高脚几上摆着一对禅意双耳彩瓷瓶,瓶里正插着几束含苞待放的凤仙花。
“花花。”他回道。
赵太妃轻笑,随即却又点点头:“好,那就听宝儿的,就叫花花了。”
花花这名字听起来是有点俗,不过大俗即大雅。
宝儿没再多看小妹妹一眼,又往顾桑晚那边看了看,便转身离开了。
知道她不会死,他的心里,便松了口气。
顾桑晚这一睡,径直睡了两天一夜。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兰逸尘略有些憔悴的脸。
她向他微微笑了起来,他亦向她笑。
这种默契,不需言语。因为在此刻,任何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她笑,便是在说,我没死,又能和你在一起了。而他,明白。
他笑,便是在说,无论生死,我都会守护。而她,亦明白。
兰逸尘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不舍得放她离开。
兰逸尘让人把一直放在灶上热着的参汤端了过来,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直到喝完一整碗汤,顾桑晚这才看向他问道:“孩子呢?”
她完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仿佛听见那产婆说了“活了”两个字。所以,她的孩子应该没有死吧。
“不知道。”兰逸尘毫不迟疑地回答。
顾桑晚一怔,不知道?不知道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