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杨暖暖和雪莉子睡在同一张床上,共同盖一床单薄的夏被。
杨暖暖从小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现在和别人睡在一起,而且还不是在自己的床上,她觉得莫名不安。
白天上了一天班的雪莉子早已经酣睡了,而她还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她想到了冷骏凯家里相片里的那个女子,想到妈咪说的那个双胞胎姐姐,生活里出乎意料的事情让她猝不及防地受到刺激,身心受到重创。
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路是哪一步错了,现在有种全盘皆错的混乱。
她不知道要如何理清这盘局势混乱而又危险的棋,但是,心里是无比渴望能见到她那双胞胎姐姐。
不知道她的姐姐知道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是否也会期待相见呢?
姐姐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但愿姐姐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若是和姐姐相见,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这辈子还有那样的一天吗?还有那样的一天吗?
她沉痛的心情压抑得她呼吸都困难,但想到姐姐,心里亮起了一丝微光。
她感觉自己的脚步和心神,都已经开始向往姐姐了。
而她的爹地,世界上她觉得对她最好的爹地,竟然不是她的亲生爹地!
而她的爹地妈咪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已经死了?还是活得逍遥快活?还是生活在忏悔之中?还是在寻找她们姐妹俩的下落呢?
她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疑问,像几百只蜘蛛在她心里编织着凌乱的网,荼灵了她的身心。
苦恼地思忖了一晚,勾勾捱捱地直到天亮才睡着。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雪莉子已经去上班了,于是她梳洗完,吃了包泡面,就往医院赶。
今天她到医院的心情和往日任何时候都不同,一个“那不是她的爹地”的声音在她心里哀怨,而她却不能将那个讨厌而凄凉的声音而驱散。
她神情落寞地伫立在爹地的病床前,爹地看上去那么安详,好像已经忘了这个世界,好像不愿意再醒来了……
她心情复杂到难以描述,面对爹地头一次有了难以开口叫他爹地的尴尬。
一颗石头压在心头,呼吸很不顺畅。
但她知道,自己是不会抛弃爹地的,就算是去卖身卖肾,她都会守在爹地身边,直到她好起来。
这也是她唯一的盼头了,似乎也是人生唯一的目标,至于那个双胞胎姐姐,和面前抚养她长大的爹地比起来,简直轻如鸿毛。
她想到昨日与宁泽墨的约定,于是发了条简讯给他,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过去看望爷爷了。
哪知他很快就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支支吾吾地搪塞不了她悲伤的情绪,于是撒谎说因为爹地的病情没有一点儿好转而悲伤。
宁泽墨在电话那端安慰她,说他会想办法请国外的专家来给爹地诊治……
想到他对爹地的事情这么尽心尽力,她不想让他失望,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了,说马上去爷爷那边。
她暗暗下决心,绝对不让除了雪莉子之外的人知道她的心事。
她告诉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应该不动声色了,已经过了伤口发光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的年纪,所以要微笑,要像从前一样快乐!
所以当她出现在宁泽墨面前的时候,她是一张笑盈盈的脸,一点儿也不像刚才还很难过。
只是昨晚因为哭,眼皮子有点儿水肿。
“你怎么了?哭了?眼睛好肿。”宁泽墨担忧地问,一双浓黑的剑眉紧蹙。
“昨晚睡觉前喝多了水,所以眼睛有点儿肿,我就这体质,没事的。
“你不用担心,我很好。”
她声音清亮,表情愉悦,让他捉摸不透。
“真的?”他一双厉眸溢满疑光。
“真的。好了,今天为爷爷读哪一本书呢?”
她避开他那在她身上审视的锐利眸光,轻快地走到病床前,又喜笑盈腮地对病床上的冷雄忞说,
“爷爷,今天想要听哪本书?”
戴着氧气罩的冷雄忞冲杨暖暖微微一笑,那双狡黠的小眼睛泛着一丝欣慰的喜色。
宁泽墨拿起那本聂鲁达的诗集,递给杨暖暖,声音柔和得如春天那吹拂在花海间的微风,
“爷爷喜欢聂鲁达的诗,今天读诗吧。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杨暖暖欣喜地点点头,双手虔诚地接过书,翻开最后两页,粗略扫了几眼,挑了一首轻声吟诵,
“这时节,人们必须飞,但飞往何处?
“没有羽翼,没有飞机,要飞,无疑:
“脚步忽忽而过,不可挽回,未曾带动旅者的脚步。
“……
“你将出现在另一个星球,注定倏忽即逝去……”
这首诗竟然把她读哭了,而她却浑然不知,她只觉得这首诗已经钻进她的灵魂了,更像是一把利剑,将她劈成了两半。
她太喜欢这首诗了,于是连着重复读了三遍。
突然冷雄忞一阵猛咳,打断了她的朗读。
“爷爷——”宁泽墨连忙按下床头的电铃,传医生和护士快来病房。
杨暖暖吓得赶紧合上书,将书放回床头柜,然后悄悄朝后退了两步,脊背贴着墙壁站立。
她抿了抿嘴角,才发现嘴角咸咸的,是眼泪的味道。
难道刚才哭了吗?而刚才读诗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站在一片广袤的空旷处,已经忘了自己,忘了身边的世界。
医生和护士很快来了,要大家先到病房外等候。
杨暖暖和宁泽墨以及保镖和菲佣都走到了病房外。
“爷爷没事吧?”杨暖暖忐忑地问,她生怕是自己刚才读得不好,而让爷爷不舒服。
“应该没事,不会有事的。”他给了她一个笃定地微笑的眼神。
“要不我先回去了……”杨暖暖想着自己在这里呆着也是多余。
宁泽墨皱着眉头,鼓着腮帮子,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说,
“好,那明天见。”
杨暖暖临走前,他还叮嘱,她爹地的事情包他身上,要她不要太难过。
她感激地点头笑着说:谢谢。
杨暖暖回到雪莉子的家中,打开行李箱,找出冷骏凯之前给她的手机、衣物、现金等东西,将它们打包好,然后叫了快递上门来取货。
将包裹寄出去之后,她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百无聊奈中,想起任灿彬昨天送给她的礼物,她还没有拆开看呢。
不知道他送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