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孟存菲让她起身.余香便自己站了起來.低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道:“有件事情.奴婢劳烦您搞清楚.关进永巷.是你咎由自取.若是那些侍卫真的找到写有陛下生辰八字的人偶.若有人作证.说出真相.你早就人头落地.死罪难逃.说到底.还是奴婢救了您一命.让您能够此刻安安稳稳地趴在这张床上.坐享太子良媛之名.”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同我说话.别忘记你现在只是个奴婢.而我是你的主子.宜主.你还真是不知羞耻啊.竟然说我成为良媛是借你的运气.你可知道是何人让我成为良媛的吗.”孟存菲只觉得余香死到临头.还嘴硬.她是主子.余香是仆.她想要余香的性命.还不是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推您坐上良媛之位的人.是皇后.”望着孟存菲眼睛里的神情.余香笑了一声道:“不用惊讶.奴婢说了.您能活到今日.还要多谢奴婢呢.现今只盼着您能安安稳稳做您的太子良媛.与奴婢只当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日后您非要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奴婢身上.别怪奴婢翻脸不认人.”余香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转过身望着已经不知说什么的朵儿道:“我一点都不怕你将这些话传到太子耳朵里.若是真传出去了.只怕你的主子也活不成.”
“你给我站住.”孟存菲趴在床上的一声嚎叫显然沒有留住余香的脚步.这明兰馆也是储宫内地处较偏的馆楼.此时许多奴婢都去侍奉太子和二皇子.馆内的奴才屈指可数.沒有什么说话有分量的人.
她明着是在对孟存菲示威.暗着却是在试探孟存菲的心思.若是孟存菲执意要做皇后的棋子.揭出玉成馆的蛊术一事.非要让人查出真相.那她只得先下手为强.解决了这位良媛夫人.
死人是不会乱说话的.她只得用这种方式让孟存菲闭嘴.
余香换了一副表情.赶回储宫正殿.见二皇子还在同太子殿下议事.她便悄悄站在一群侍婢身后.等待主子发令.
哪知道人刚站定.她就对上了一双探究的目光.这目光來自于二皇子.这张脸她不认识.可是这眼神她却见过.
将她关入地牢的面具首领也有一双跟二皇子极为相似的眼睛.人的五官可以认不出.但眼神不会改变.
所以.这人.她不会认错.
二皇子竟然是宫外暗杀周子欢的人.余香猛地低头.生怕她被二皇子认出來.
在她记忆里的面具人首领.是以折磨人为乐趣的.所以若二皇子真是那个人.此刻必然会在太子面前揭露自己入宫的真相.
如此一來.不光是她的前程尽毁.一并毁掉的.还有周子欢的十年大计.
一瞬间.屋子里的声音如同渐渐消失.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跳的那么快.似乎随时要从喉咙跳出來.
“那个宫侍怎么以前沒见过.可是今年新入宫的家人子.被皇兄选过來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二皇子的手.在下一刻便径直指向了余香.
余香的心蹦到了嗓子眼.她睁着眼睛望向太子.那是一双充满求助的眼睛.她害怕了.
“是啊.玉成馆送过來的.一个婢女而已.二弟何时对下人也这么感兴趣了.倒是方才说到一月后父皇大寿.二弟可否先对为兄透露一番.打算送什么作为贺礼.”太子读懂了余香眼神中的求救之意.虽不知是何故.但还是将话头揽了下來.
二皇子颇有深意的望了余香一眼.而后面向太子道:“臣弟平生就是个无趣之人.无非就是送一些寻常珠宝.父皇年年都瞧不上.哪像皇兄你.总能寻到一些稀奇玩意儿.讨得父皇欢心.”
太子浅笑.自己这二弟生來便有一颗闲散人之心.总是一副厌恶朝权的样子.仗着父皇不喜.总是偷偷溜出宫去游山玩水.倒也过得逍遥自在.不像自己.整日居于储宫之中.平生沒有离开过未央宫半步.这外面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他却是一无所知.
“时日不早.臣弟便不再叨扰皇兄了.”二皇子见事情已经聊了个大概.这便起身要走.太子却唤人将今年新进贡的雨前龙井给二皇子取上一盒带着.
“多谢皇兄记挂.就让那新來的宫婢陪臣弟拿到车辇之上吧.看着人机灵.瞧得也欢喜.”二皇子又一次钦点了余香.太子不愿.却也不好拒绝.不过是送盒茶叶嘛.沒什么大不了的.
余香手里提着包好的茶叶.跟着二皇子往殿外的车辇方向走.忽然二皇子停下.接过茶叶道:“你认出我了.”
“是.”余香沒有否认.自己眼神里的畏惧之意早就出卖了她.
“若是现在想要站在我身后.帮我卖命.还來得及.不然你知道了我那么多秘密.我怎么可能留你活口呢.”二皇子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余香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而后道:“二皇子的意思奴婢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奴婢是个知趣的人.”
“当年你能够在地牢内逃脱.是你有本事.今时不同往日.这可是皇宫.你插翅也难飞.乖乖听话.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二皇子这么说着.转身上了车辇.留给余香一个背影.
她得给周子欢报个信儿.让周子欢知道做这一切的幕后凶手是二皇子.
莎罗.当日莎罗在酒中下药.想必也是二皇子指使的.她是二皇子的人.
想到这儿.余香才发现这是皇家一个多么深的局.想要谋权篡位的不只周子欢一个.还有二皇子.
一个人得知的秘密越多.死的越快.
余香得知了好多秘密.这其中任何一样秘密说出來都是牵系到无数人的性命.可想而知.她该如何自处.
她想要明哲保身.她想要活得安稳.可是一步一步走过來后.猛然回头.惊觉自己身处悬崖峭壁之上.身后是豺狼虎豹.面前是一片空无.她能够做的.只是在这个地方.站稳.别掉下去.然后转过身.将那些猛兽逐一杀死.拼出一条生路來.
“你长得倒是很显眼啊.一行宫侍那么多人.二弟偏偏能够盯上你.”余香走进正殿.去跟太子回禀.却听见太子讲出了这样一句话.
“太子谬赞了.”余香低着头装傻.手指轻轻揉搓着腰间垂下的衣带.她害怕对上太子那双清明的眼睛.怕自己恐惧的眼神出卖了那些肮脏的心思.
太子拉过余香的手.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对望.“天宁.告诉本宫.刚才二弟说话时.你在怕什么.”
余香的心头一颤.随后眨了眨眼睛.将手从太子的手中挣脱出來.笑着回答:“刚才奴婢冒冒失失闯进來.又沒见过二皇子殿下.怕是惊扰了你们谈话.本就心中沒底.正逢二皇子殿下点名询问奴婢.不得心中更是紧张.人小.沒见过大世面.怕责罚.”
太子知道余香心中藏了心思.但他不愿将其打破.他人不愿之事.勉强得來的结果也未必是真的.只要这些心思沒有触犯什么道德礼法之事.那藏就藏了吧.
“孟良媛见到你去送药怎么说.”太子不想让余香觉得难堪.便聊起了送药之事.
余香轻叹了一口气.道:“孟良媛见到奴婢很不开心.奴婢与她本就相识.虽说谈不上熟识.但好歹也是一同入宫的家人子.”
“你这话只说了一半啊.既是相识.为何看到你会不开心.你现如今只是个宫婢.她却是良媛.若真是论起不开心.也该是你心里更觉自卑啊.”太子这话说的倒是实在.在他眼里.后宫女子人人都想成为宫妃.所以将孟存菲与余香放在一块儿比较.无论如何都是孟存菲的身份更高贵一些.忽然太子想到了什么.又说道:“该不会是你性格乖张.所以得罪过她.”
“哪里是奴婢得罪过她.明明她得罪过奴婢.不过都是旧事.不必多提.倒是天子殿下.奴婢帮您办了差事.现在可还在饿肚子.您到底是要赏我.还是要罚我.”余香不想在孟存菲的事情上多做探讨.正赶上肚子“咕咕”叫.忽然想起了太子答应赏赐吃食的事情.顺理成章提了出來.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吃食么.本宫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达公公.去给厨房给天宁要两个菜.端到她屋里去.”太子吩咐完达公公.有小声对余香道:“宫里人多嘴杂.总不好叫你坐在这正殿里吃.”
余香眨巴眨巴眼睛.她的身高一抬头其实正撞上太子的下巴.意识到两人站的距离过近.余香退后一步.心里琢磨着自己勾引太子这事儿有望.不然为何今日太子对她如此偏爱.
“奴婢知道.奴婢不会给殿下添麻烦的.这就自己躲在屋子里解决温饱问題去.”余香这么说着.人已经悄悄迈着步子往后退.随时准备转身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