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着急去灭口呢?赵霜微笑着喝了一口面前的酒,入口微甜,后味辛辣。
调好了琵琶的沈如筠抱着琵琶入座:“郭将军,想听什么曲儿?”
郭德笑眯眯地看了看赵霜道:“问问赵姑娘想听什么曲儿,今晚是赵姑娘的主场。”对于将死的人,本官总是很尊重的。
赵霜道:“是啊,将死之人本来应该尊重,但对于不干好事的将死之人,就不值得尊重了。姑娘,你会弹霸王别姬吗?”
沈如筠微微一笑,轻轻拨弦试弹后,开始叮叮咚咚的弹奏。
沈如筠有高超的弹奏技巧,曲调铮然,甚至还弹出情感的渲染。
一个卖艺女子,能够弹出生离死别的情感来,若非她自己有这样的经历,就是被眼睁睁将要发生的事情所感染。
所以,这位总兵果然是要灭口了啊。
赵霜喝完一杯酒道:“姑娘好曲!”
郭德吟吟笑道:“是啊,多听听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吧,机会不多了。”
被壮汉摔在地上的书生此时已经缓过劲来,爬起来,弹弹身上的灰尘,努力在暖君河最有名的女子沈如筠面前维持自己的书生形象:“沈姑娘的琵琶越来越纯熟了。”
外面,画舫已经驶离暖君河繁华地段,岸边没有了灯火,幽暗冷清下来。
郭德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到赵霜身边,笑道:“赵姑娘,可以将本官手书还给本官了吗?”
赵霜直接拿出那封手书递给郭德。
“识趣儿。”郭德赞道,拿起手书放在蜡烛火焰上,烧了。
“赵姑娘如此美貌,直接丢到河里喂鱼实在是可惜,本官总要让你享受一番人间真正地好东西,再送你一程如何?”郭德说着,咸猪手伸过去要捏赵霜下巴。
赵霜装模作样地惊叫一声,后退躲开假惺惺地道:“你,你干什么?你再无礼,我可要喊人了!”
书生一脸错愕,沈如筠一脸无语:你这究竟是真害怕还是装的啊?害怕你拿出点诚意来啊?你这假惺惺的惊叫后退是几个意思啊?
郭德显然也没有想到赵霜如此表现。
无论她害怕还是镇静,掳掠过敌国城池、欺辱过本国妇孺的郭总兵都不会意外。
可是你这假惺惺的惊慌失措是怎么个说法。
郭德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赵霜先开口了,对着沈如筠说的:“姑娘琵琶曲好,不要停,接着弹啊。”
“我……”沈如筠无语凝噎,见过太多逼良为娼、逼死人的场景,可是你这是什么表现?
沈如筠顿了顿身心,不信自己一个久经世面的风月女子,还不如看起来娇弱不堪的小姑娘。
沈如筠抱好琵琶,继续刚才的曲子弹奏。
赵霜扭头对郭德道:“大人是要欺负小女子吗?”
郭德才缓过劲儿来,狞笑道:“我怎么会欺负美人,本官是要好好疼疼你!”
说着去抓赵霜的衣裙。
赵霜一闪身,衣裙飞荡,躲开郭德的手。
“本官不喜欢猫捉老鼠的戏,来人,给老子直接扒了,按到床上去!”郭德不动,大手一挥道。
几个手下一拥而上,朝赵霜扑去。
赵霜看向书生:“你会水吧?”
书生脱口答道:“会的,你小心啊!”
赵霜假惺惺惊恐躲闪尖叫:“啊——强逼良家妇女啦!”
一边躲闪,一边尖叫,来到船一侧。
郭德叫道:“给我抓住,不能让她跳水!”
赵霜笑道:“啊——吓死俺啦——俺不会水怎么办啊?”说着脚下用劲儿,一个千斤坠,这些日子的美味值可不是白白积累的,她如今的内劲用江湖上的话说,已经深不可测了。
千斤坠使船一侧承受巨大力,船身立刻向着这边倾倒过来。
赵霜猛然一松劲儿,船身突然失去受力,向着另一侧以更快的速度翻转过去。
轰——巨大的画舫整个翻转,底朝天拍向水中。
船上所有人、物,无一幸免,统统落水。
黑乎乎的水上,顿时一片惨叫哭闹之声。
赵霜落水后,以自己敏锐的眼睛,迅速锁定郭德,游过去,抽出匕首使出比秋水生还要快速的刀法,向着郭德切割。
若有光线,可以看到水顿时染红大片,随着血水被冲走,一块块细小如同黄豆的碎骨碎肉四散开来,顺水向着下游飘去。
水中的鱼虾见到食物,顿时汇聚而来。
碎骨碎肉尚未流出城,便被鱼虾们吞噬一空,碎发碎布片则是随着水飘出城,渐渐消失,再也无法寻找其踪迹。
干完活儿收工,赵霜游上岸,拧了拧湿淋淋的裙子,朝三月食肆走去。
至于水里的那些人,除了书生,都不是好东西,郭德借沈如筠的船害人,沈如筠一方不会不知情,否则不会把船开到下游僻静江面来。
自生自灭吧,反正书生会水的。
惨叫声很快引来人,然后有船只过来帮忙打捞。
折腾了一夜,破晓方才将翻过去的画舫牵至岸边,救上来的人安置。
清点人数时,发现官兵们少了两个不会水的,画舫上的人倒是没什么损失,因为都是在河上讨生活地,水性多少都懂一些,一个都没少。
最重要的是,官兵一方的老大,郭德总兵不见了。
没了大人,官兵们慌了神,立刻报官了。
暖州知府大人又忙碌起来,一边忙着打捞郭总兵,一边传讯当时船上在场人员讯问。
经过一天的查问,知府大人发现,还有一个赵姑娘也掉下去没见到。
这个赵姑娘正是住在三月食肆的赵姑娘,传讯三月食肆时,竟然传讯到赵姑娘本人。
“赵姑娘,本官问你,昨夜你是如何上了沈如筠姑娘的画舫?”
“郭大人邀请啊,在下这里还有郭大人的邀请函。”赵霜奉上昨天邻居送的信,只是已经湿了。
“郭大人为何要邀请你?”知府接过半干的信件查看。
“这个大人要去询问郭大人,小女子不知。”
“你在船上做了什么?”
“喝酒,听曲儿。”
“后来船如何翻的?”
“不知道啊?”
“翻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躲藏啊,郭大人的手下要抓我,我就躲闪,然后船就翻了。”
暖州知府点头,这与他之前查问到的消息吻合,虽然那些人说话遮遮掩掩,但他已经基本了解了当时的情况,郭德见到赵姑娘美貌,起了霸占之意,才邀请赵姑娘上船,上船后赵姑娘不从,躲闪追逐之下,导致画舫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