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区一处中型居住区。
爷孙默默对视,隔着桌子。他们在伊甸园学院闹出那么大动静,自然是不能在那里叙旧。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江守义忽然问。藏在桌子下的手也在这刻攥紧,似乎很紧张江牧隐接下来的话。
“还好不好,勉强能活下来。”江牧隐说。语气冷漠,没有任何感情。
“苦了你了。”江守义挣扎说,很痛苦的样子。
“呵。”江牧隐面无表情,“话说你是什么回来的,竟然还有时间和闲钱买这里的房子。”
“这房子是早就买好的,今天中午我才刚到的沧澜市。”江守义说。
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江牧隐才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后仿佛有一条裂缝,这证明了他不想原谅这个老人。
“老爷子,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脸回来,但请你不要在介入我的生活好了吗?我现在过的很开心,有亲人有朋友。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几乎什么都没有。”
江牧隐推门而出,江守义默默地坐在那里,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也很痛苦,毕竟他亏欠了江牧隐那么多。当年一声不响的就把他扔在这里,心狠地好像要他自己自生自灭一样。现在他也一声不吭地回来,江牧隐怎么可能原谅他?
江守义目光出神地看着门口,微微颤颤地想要站起来,这个时候的他像个老人,先前与江牧隐的大战,他彪悍的像年轻人。
但他终究是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人,不管他年轻时有多辉煌,现在他老了。强行施展着年轻时的能力,消耗的是他现在仅存的生命。
江守义身子打晃,终究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跌坐回椅子上。
“老爷子!”门轰然打开,江牧隐接住了从椅子又摔下来的江守义。
江牧隐一直都没有走,他其实一直都在门外。尽管嘴上说着不想原谅他的话,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关心他。
他自己知道,在与江守义一起的日子里他是几乎什么都没有,但事实上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那段时光里,老爷子才是给了他亲情和温暖的唯一亲人啊!
“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江守义被江牧隐搀扶着走到了里屋,在床上躺下来,面容苍白的好像一张纸。
“你怎么了?怎么出血了?没事吧老爷子?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一会儿我们去医院。”江牧隐慌乱,嘴唇也在哆嗦,他很少这么失态。
如果真是生病了,那江牧隐绝对会带江守义去最好的医院,钱不是问题,他总能挣出那些医药费来。
“不,我没有生病。”江守义咳嗽两声,笑了笑,可想而知他现在笑得有多勉强,就好像弥留之际的人一般,“我只是老了而已。”
病,可以治。哪怕是恐怖的绝症,也是有治疗的机会。但老,是真的没办法去医治的。因为就算现在医学再怎么发达,面对人的自我衰老,机能下降的事情也是无能为力的。
“人老了,身子自然也就扛不住了。”江守义说,“本来还以为自己能撑住呢,但没有想到你个臭小子进步那么快,已经是一个优秀的剑手了。”
“那是什么剑?”江守义忽然问,“好像不是我教给你的。”
“大和剑道。”江牧隐说。
江守义瞪大眼睛,咳嗽两声,“你是说你这些年已经彻底把我教你的骑士剑道舍弃了吗?”
不怪江守义会这样想,实在是江牧隐施展出来的剑道水准已经是有所小成了,一般人不练习几年根本达不到这个地步。而在江守义看来,江牧隐这几年已经是彻底把他传授的那些骑士剑道舍弃了。
“不经常练了而已。”江牧隐说的很淡然,但在江守义听来就已经是从他走后这几年就没有练过!
“是谁教你那东西的!?”江守义的声音已经可以说是咆哮了。
“刀剑馆的馆主,那也是我的老师。”江牧隐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没有愤怒的意思。
江守义看见江牧隐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想想真可笑,明明这些东西都是他交给他的,现在做为老师却被学生暗示。
“你当初想学剑,我就教了你骑士的剑法,为什么你现在却又学那种剑道?”江守义恢复平静问。
“太笨重,尤其是骑士剑本身。我想要的剑是速攻的剑,灵巧多变,进退皆有余地。还有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骑士,你走了之后我才认真开始研究过骑士的历史。”
江牧隐缓缓说,“骑士,说到底最开始也是一种宗教战士。在那个时代他们守护着君主信仰基督教,同时也保护着教会。”
“骑士其实最大的美德就是牺牲,他们不顾一切地保护自己的家园,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也要冲锋战斗致死。”江牧隐给江守义倒了一杯水,“那个时候我是想学剑,但是之后我才想明白我想学的不是骑士的剑。骑士的剑与盾是用来守护国与家的,但我只想握紧手中的剑保护家人而已。”
“爷爷,我想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混蛋太多了,也都太强大了。所以我不能用骑士道的精神去面对他们,因为按照骑士道来说,我不能打败他们,就要与他们战斗至死。可这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混蛋们会踩过我的尸体去践踏我的家人,最终什么也改变不了。”
江守义即便喝了一杯水,现在却依旧感觉嘴唇发干,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骑士最大的美德确实就是牺牲,当骑士们踏上战场就不能后退,因为背后是国家与家人,后退了家人们就要遭受敌人的摧残。但战败了却与后退的结果没什么区别,结果都是相同的。
你在战场上咆哮过了,战斗过了,最后死了。而你的家人最后可能会收到一个骨灰盒和一份抚恤金,以及一份荣耀。可是这有什么用?你死了,就不能再保护你的家人了。而别的骑士会保护你的家人吗?可能会,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到最后,没人会顾得上你的家人。
“那么,当骑士还有什么意义?”江牧隐直视着江守义的眼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