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当时的月亮
不过作为事情中心人物的小北却没有想这么多。
她只不过，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另外，这个人和自己的差距太大了而已。
她想站在和那个人一样的高度上，这样，自己才配得上他。自己才有资格做他一声的伴侣，和他站在一起而感觉不到寒冷。
牧先生比小北大了四十岁，这其中四十年的差距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弥补的。
至于什么心气太高，小北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心气高！只是自己有时候比较厌烦而已，却又割舍不掉。
又或者总是找不到最好的理由去割舍这些东西。
现在呢，牧先生就是那个最好的理由，虽然自己也有些不舍，以至于不敢去跟苏歇当面道别，又或者留下的纸条那么简单，可是还是忍不住滴落了一滴泪水在上面。
小北只是觉得，自己的未来在远方而已，愿望有自己的梦，有心上的人，有宽阔的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小北只是为了一个人，坚持了自己的梦而已。
当年老爷说自己天赋异禀的时候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苏歇多年不入弱识自己却成就慧海的时候自己也不这样觉得。
牧先生带着自己半日横渡关南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这样想过，直到牧先生九万里剑指西南，随后飘然远去；自己终于认定，自己应当去远方。
所以，现在小北跪在了苏安的门前，哪怕是把苏安的前庭跪烂，自己也要这样做。
还好，现在苏若方来了，小北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看着瘫软跪坐在地上的苏安，又看了看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的小北，不忍的摇了摇头。
随后，苏若方开口说道：“小北，去搀着你父亲！”
相比之下，小北还是太年轻了，自己之所以没有直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是回到洛水来请求苏安的同意，这是为了孝道，做子女的孝道。
而现在，面对着瘫软跪坐着的老父亲苏安，去搀扶，也是孝道。
到底起不起身，去不去搀扶苏安，成了一个摆在小北面前的难题。
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答案，最终，小北还是起身去搀扶了苏安。
可是当小北站在苏安身边的时候，苏安根本没有理睬小北，甚至不让小北动自己，这一切，小北再决定起身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了。
于是，也没有执拗的走回去继续跪着，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低着头，等待着两位老人说话。
“苏安呐，孩子的事情，就随他们去吧，这洛水的确是太小了，不够孩子们挥舞自己的翅膀，离开也好！”老头子苏若方轻轻的走上前去，毫不顾忌的坐在苏安的面前，贴的很近，对苏安说道。
或许，也只有对这位老伙计苏安，老头子苏若方才会表现出这样的随和吧。
苏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若方，可是还是说不出话来！
只要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向下流淌，诉说了他心中的无奈！
“都是孽啊！都是孽啊！”老苏安跪在地上，哭的没玩没了的。
老爷出面，就是给小北来求情的，这一点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但是这次，自己真的是不想听老爷的，放任小北自己去啊！
“苏安呐，我们都老了，你啊，还是不要想的那么多，终究是你的女儿啊！”苏若方只能安慰着苏安。
记得当年，苏安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哭的，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好像当年一样。
“随她去吧，随她去吧，如果将来你没有后悔过，那么就忘了我这个父亲吧！”苏安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的说出了这句话！
“小北啊，记得以后多回来看看昂”老头子苏若方淡淡的对着小北说道，只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让苏安又太多的感伤罢了。
小北没有欣喜，也没有伤心，向后退了一步，对着苏安重重的跪了下去，叩首说道：“养育之恩，不敢或忘！”
一个，一个，又一个！
三拜九叩，一点儿也不少。
苏若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件信封，对着小北说道：“小北啊，这件东西给你，去了越州，也能好过一些！”
即使是小北和苏歇远在关南，老头子身处洛水，但是对苏歇和小北的一举一动苏若方都了如指掌，她要去越州，她要去悬壶院，这一切苏若方都知道。
当初小北见到牧先生身受重伤躺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小北的内心是极度慌张的，也是最无助的。
后来，星舞带来了悬壶院出身的老教习陆羽候，这是小北第一次见到治愈系的修行者出手，小北便心驰神往。
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件事，不要再让自己喜欢的人躺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所以，后来的几个月里，小北每天都去找老教习陆羽候去学习，陆羽候也十分的欣赏小北，就这样，小北在陆羽候那里度过了关于治愈系的最初级的学习。
现在，随着牧先生远去，小北终于下定决心，前往越州，悬壶院，开始自己的学习。也开始自己真正的对牧先生脚步的追寻。
老头子苏若方手中的东西其实就是一封推荐信，做了几十年的官，最后一直当到太师，苏若方的门生可谓是遍布天下。
至少，九院之中，每个人学院都有自己的门生，或者，真正的学生。
小北其实天赋很好，要去参加的话根本不需要举荐，但是现在不是招生时间，每年的四月才是学子们正是开始学习的时间，所以，这样的时间进入悬壶院，是一件不太好办的事情。
不过，看了看苏若方手上的东西，小北拒绝了，第一她不想在接受苏家的恩惠，这一点很重要，第二，她手中有陆羽候的举荐，相比之下虽然不及苏若方的举荐更有震撼力和强度，但是对于自己去上学，这已经足够了！
老苏安还是没有去看小北一眼，小北也没有再看自己的父亲一眼。
转身，这个执拗的少女离开了！
苏若方没有多说什么，即使是他是洛水苏家的主人，但是现在他只是一个旁人而已，这是苏安和自己女儿的事情，即使苏安是自己的管事，是自家的仆人，但是，苏若方还是没有多插嘴。
小北走了，留下了苏安独自孤苦的瘫坐在地上继续流泪，在小北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似乎有种明悟：
或许，这次小北是对的，自己才是错误的一方。
总之，但愿如此吧！
苏若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当初，自己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现在，他已经是一个迟暮垂朽的老人了！
他还和当年一样的啼哭，只不过，当初是为了父母，现在是为了孩子！
苏若方背在后面的手无声无息的将那件信封揉成了纸团，随意的丢在了地上，不是出于对小北拒绝的气愤，而是这个信封，本来就是空的！
他知道小北身上就有一件，他也知道小北不会接受自己的东西，之所以带了这个信封，并且要作势送给小北，是要给自己的老伙计看的！
自己了解小北就像是了解苏歇一样，就像苏安对小北的了解一样。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只是他没想到，小北喜欢上了牧先生，这是他由始至终都想不明白的，即使是现在，小北已经为了牧先生离开了苏家，离开了苏安，但是苏若方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呢！
小北也不太明白，或许是因为从小就听惯了的天下风流，赭衣传说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带来了震撼，或许是牧先生俊逸的容貌，以及半日渡关南的修为，总之，小北喜欢他的一切，喜欢关于他的一切。
就因为他是牧先生，仅此而已！
小北孤身一人登上了取越州的船，洛水处在白河的岸边，白河经过了大周除定州之外所有的州道。
坐船去越州，顺流而下，只需要不到二十天便可到达，再加上上岸之后像悬壶院所去要走的陆路，小北大约只需要四十天便可以到达！
自己的前路究竟该是什么样子，小北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只明白，自己是再朝着牧先生的方向进发，虽然他不知道牧先生究竟是在东南西北那个方位，但是小北知道一件事情：
现在的自己首先和牧先生不再一个高度之上，只有首先到达了牧先生那样的高度，才能在方位上找到牧先生！
白河的水是往下走的，但是小北是一定要向上攀爬的！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怀念少年点灯夜读，自己和着一床被子，静静的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他躺在床上，一脸认真盯着自己防止鱼汤洒在书上！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怀念的满塘的星辉中，他喝醉了酒，偷偷望着自己一脸胆怯的模样！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自己一盏一盏点亮石径旁的竹灯，少年的眼里满是光芒！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他在楼下劈材，斧子磨破了手，鲜血渐渐染红了他的手掌！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她架起厨房，第一抹炊烟，在林中慢慢飘荡！当然还有鱼汤的香！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星辉和月亮一同照亮了他的脸庞，一个不争气的少年郎！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不论现在与将来，彼此享受的都是同一片月光，
你追寻你的，我追寻我的，方向……
她会怀念当时的月亮，当时的时光！